“不。”
波洛米尔拒绝的声音显得相当无情而冷漠,不过那颗脑袋倒是热烈得很,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先不说场合合不合适,就看那身散发着热量的盔甲,抱上去一个不慎多少就得烫出点伤来。
不过这么一打岔,也不知为何,波洛米尔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了不少。
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松弛感,到底从哪儿来的。
但,也不错。
波洛米尔往后靠在石椅上,陷入沉思。
刚铎并非孤立无援。
李维,这位虽然自己实没见过几面但实际上和自己家颇有交情的众城邦最高领袖,出了事他是真的会帮忙。
波洛米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句话绝非玩笑戏言。
一个自己曾祖父那代的友善而可靠的长辈,不得不说,这的确让人感到安心。
不过,曾祖父那代…
波洛米尔悄悄看了看阿拉贡,又看了看李维。
他到底是人还是?
没有更多时间给他思考,会议很快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首先有一点是共识,那就是任何寻常手段都无法对至尊戒造成威胁,它只能在末日山的末日裂罅中被摧毁。
这一点经过李维的验证,一切能销毁物品的方式都被他试了个遍,结果都是不行。
然后就是吉姆利。
这个略微有那么点急性子的矮人小伙子在听到众人说这枚看起来是由纯金打造的戒指居然无法销毁时,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当即抡起自己坚固、沉重的巨大钢斧劈上去,结果就是他的钢斧被至尊戒上面传来的力量震成一堆碎片,他自己也飞了出去。
还好身后的阿拉贡和莱格拉斯及时站起来接住了他,不然他得顺着台阶滚出去老远。
“你俩撒开我!”
吉姆利不忿地蹬了下脚,此刻他正被俩人夹在半空,样子颇为窘迫。
众人面面相觑。
这边李维看着戒指,也有自己的见解。
这枚戒指的硬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和基岩作比较,基岩的硬度是负数,它在规则上是不可摧毁的,除非有另一种同等级或者高于它的规则出现。
摧毁这东西得靠机制。
在验证了一般手段的确无法摧毁至尊戒后,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有人提议将戒指送到维林诺,由维拉和维林诺的精灵看管,但先不提在海上可能遇到的阻挠,就说魔戒本身的性质,谁也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在那边引起什么乱子。
维拉当然不会在意这么个小玩意儿,但毕竟那里除了维拉还有大批寻常生灵,这个办法不是很可靠。
这个方案被否决后,又有人提起李维。
有人提议将戒指送到路边堡严加看守,但这个方案也不是很明智,很快就被包括李维在内的人否决了。
是,李维的确有手段将戒指彻底封存起来,像欧尔桑克晶石一样,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到,哪怕是索伦亲至。
但这么做本质上和把它送去维林诺没什么不同,两个办法本质上都只是将戒指找个什么地方封存起来。
甘道夫就此发出了自己的见解:
“沧海也可能变成桑田,没人能预料到以后的事,我们在座各位的责任不是只考虑一时,或是人类几代,或世界一个纪元,我们应当寻求彻底解决这个威胁的方法,即使要做到这点很困难。”
埃尔隆德严肃道:“必须将它带入魔多腹地,投入到那烈火中,摧毁它。”
两人说完后,场面短暂安静下来。
人们都在等着最后一人发言。
李维语气平淡道:“我赞同,它应当被摧毁。”
“在座的各位,需要有一人持有戒指,将它带往魔多。”
于是会议的大体方向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围绕如何摧毁至尊戒,以及由谁作为‘持戒人’进行。
“魔多不是想进就进的。”
波洛米尔捂着脑袋,说道:“比奥克更凶恶的怪物看守着黑门,邪恶在那片土地永不休眠,魔眼终日警戒…”
“而另一处入口,那贫瘠的不毛之地,米纳斯魔窟,遍地深坑,其中满是烟尘烈火,还有充斥着每一寸空气的毒雾,吸入一点儿,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哪怕带着上万,甚至是两万、三万士兵进去,也只是徒劳,而且还很愚蠢。”
就算这士兵并非来自刚铎,而是来自北方。
这句话波洛米尔没有说出。
“你难道没听到埃尔隆德大人还有李维说的话,戒指必须被摧毁!”
脾气略有些暴躁的莱格拉斯立刻就站起来顶了他一嘴。
波洛米尔轻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想起那数不清的无法入眠的夜晚,想起自己在边境手握宝剑,远望魔多的漆黑大地,想起那忽然跨越漫长距离投射过来的环绕着烈焰的魔眼。
想起自己几乎要咬碎牙与其对抗的艰辛。
这个精灵什么都不懂,他根本没见过这些。
波洛米尔忽然愤怒地站起身,说道:“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要是戒指又被大敌寻回怎么办?”
“我并不认为一个精灵能对这件事负责。”吉姆利也来添了把火。
这把火直接引爆了现场。
李维看着石台中央的至尊戒,意识到是这玩意儿又在发力了。
它不会放过任何让身边变得混乱的机会。
眼见着事态失控,甘道夫连忙起身去阻止。
“在你们争吵的时候,索伦的力量还在继续壮大,我们不该在这里陷入到无意义的矛盾中!”
此刻会议中还坐着的已经没几个。
埃尔隆德两只手缠在一起,又一次低头叹着气。
格罗芬德尔背靠着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争吵的众人不说话。
李维左右看看,若有所思。
弗罗多有些茫然。
至尊戒已经确认要被摧毁,但不管怎么着,总要有人拿着戒指,这个人选得好好思考。
首先排除李维和格罗芬德尔,不是说不信任他们俩,主要是这俩不管谁出了意外,那下场都是毁天灭地的,甚至比索伦本身的危害还要高。
然后巫师也不行,甘道夫已经说明过缘由。
“我来。”
预料之外地,比尔博先站了出来,他扒拉着还在和人争吵的甘道夫说道:“既然这麻烦是由我发现的,那就让我去解决它,我可以带着它去魔多。”
甘道夫摇摇头,说道:“不,比尔博,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而且你持有戒指已经太久,不该再取回它。”
“如果你不想变成咕噜那样的话。”
“喔——”比尔博捂着胸口,连连摇头。
可不行,变成咕噜那就太吓人了。
争吵还在继续。
在这让人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吵闹中,下意识地,弗罗多看向李维。
李维也看向他,回以一个微笑。
心中某个想法生出,弗罗多忽然向李维问道:“这会是一段有美好风景的旅途吗?”
“你决定了?”
喧嚣当中,两人平静地说着话。
“嗯,我决定了。”弗罗多点头。
时间回到几十年前。
在一次没有准备的生日宴会中,李维送了弗罗多一个特殊的礼物。
一段旅行和冒险,冒险的时间由弗罗多来决定。
而旅途,则由李维来安排。
是的,他决定了。
不过今天所决定的旅途似乎并不是那么美丽,终点也不是那么美好。
“我愿意做!”
深吸口气,弗罗多站起身,向众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