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突然病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明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眸光沉沉,神色凛冽。
缓了片刻后询问道,“皇后病得可严重?”
“奴才前去看过,才两三天的功夫,皇后娘娘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孙长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躺在病床上的人哪里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虽然面容体型未有变化,可那个气质一眼看上去就跟将死之人没什么两样,令他心头发虚。
这些话他不敢说,只能斟酌用词,“皇后娘娘精神不济,虽有宁王妃在一旁照料,可依旧起不来身,虚弱得很。”
明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沉思后道:“宁王妃可有说皇后是因何病倒?”
孙长海谨慎回答,“王妃说皇后是过于操劳,又因天气寒冷不小心吹了寒风,这才一病不起。”
“罢了,既然皇后身子不好,便让皇后好好歇息。”
明帝眸色沉沉,当下有了决断,“后宫之事让陈贵妃帮忙协理便是,另外各位皇子婚事将近,便让陈贵妃帮忙操持吧。”
孙长海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很顺从应承下来,“是,奴才遵旨。”
他退下去宣旨,约莫明白了明帝的盘算。
元宵宫宴,景王对求娶云安郡主被拒,赐鸿胪寺之女为景王妃一事不满,虽然当庭没有发作出来,背后小动作却不断。
陈贵妃在后宫不甚消停,景王在朝中也与朝臣越走越近,大有争权夺势之态。
明帝看出他们母子的盘算,便又给予陈贵妃协理六宫之权以安他们的心。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是明帝手中的棋子。
明帝让皇后好好养病,后宫交由陈贵妃协理一事立即传了出去。
待宣旨太监一走,陈贵妃宫里欢天喜地,处处恭贺,甘泉宫却笼罩在愁云惨淡之中。
徐嬷嬷见皇后身子怎么都不见好,后宫大权又被移交到陈贵妃手中焦急不已。
都是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谁不知道谁心里的盘算。
陈贵妃被皇后压了半辈子,这一朝得了后宫协理之权,指不定还得怎么磋磨甘泉宫。
她急得嘴角都上了泡,眼里噙着泪,“娘娘,您可得快些好起来呀。”
“陈贵妃指不定在背后笑话我们,您可不能被她看轻了呀。”
“随她去吧……咳咳咳……”
皇后咳了几下,对这一切已经是看淡了,“她喜欢便给她吧,都是可怜人罢了。”
都是明帝手里的棋子罢了。
宫里的人皆说陛下独宠陈贵妃母子,将来太子之位必定是景王的。
依照她对明帝的了解,陈贵妃母子不过是挡箭牌罢了。
早晚有一天,陈贵妃会像她一样被随意丢弃。
皇后心气精神被逐渐散去,林妙音就算用营养针吊着,她的身子还是慢慢消瘦了下去。
即便把北宫幼安带过来看她,也只是让她强撑精神罢了。
林妙音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皇后便会香消玉殒。
她心下不安,觉得当天一定发生了比徐嬷嬷口中更严重的事情,那件事情足以击溃姨母。
她原本还想托付姨母照顾幼安,如今看来若是不解决姨母的心病,只怕是等不到她了。
思前想后,林妙音主动找了皇后询问情况,“姨母,您能告诉我,为何心存死志吗?那个人对您真的那么重要吗?”
皇后浅浅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林妙音点点头,“从徐嬷嬷处听了一些,但妙音想听您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皇后叹了一口气,眼里黯淡无光,了无生趣,“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妙音,我这一生从来不由我,为了家族,为了权势,为了别人,临了了,我想任由自己。”
“我被这四四方方的天困了一辈子,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了……”
皇后说着说着,便阖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浅,说到最后轻得像一阵风,随时会消散在空中。
林妙音约莫知道了事情的症结。
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后,她去找了徐嬷嬷。
斟酌后直白道:“徐嬷嬷,您想姨母好起来吗?”
因为皇后的病,徐嬷嬷这几天日日以泪洗面,听得这话赶紧道:“老奴自然希望娘娘能好起来。”
“王妃可是有办法了?若是王妃有办法,有需要老奴的地方,老奴必定上刀山下油锅也一定做到。”
“有徐嬷嬷这话我便放心了。”
林妙音知道徐嬷嬷的态度,便知道这事成了一半,将诉求说出口,“您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姨母的心上人。”
江河?
徐嬷嬷有些惊讶,不知道林妙音找江河做什么。
自皇后病倒后,江河倒是偷偷来找过她几次,询问皇后的情况。
她知道皇后病倒与江河有关,问他当天发生了什么,他都顾左右而言它。
她谨记当初的事情,不敢和江河过多接触,唯恐被明帝发现,见了一次后便不再见他。
皇后这一病,明帝本就有些疑心,若是让明帝知道他们已经见过面,那可遭了。
“这……”徐嬷嬷有些为难,“有什么是他能帮忙的,奴婢可帮忙传达。”
“有些话我想亲口问问他。或许也只有他才能解娘娘的心病了。”
嬷嬷放心,这事我会做得隐蔽,不会让他人知晓。”
徐嬷嬷顾忌着皇后的身子,最后还是答应在暗中让他们见一面。
夜晚,林妙音穿着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冷宫,见到了引发皇后吐血,一病不起的人。
她细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
即便是上了年纪,还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必定俊秀洒脱,年少得志。
江河朝她行了个大礼,“奴才见过宁王妃。”
“江大人不必多礼。”
林妙音省去了寒暄,开门见山道:“想来江大人应当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
江河敛了清冷,脸上添了几分担忧之色,“皇后娘娘身子可还好?”
“姨母的身子好不好,如今取决于江大人。”
林妙音定定看着他,“不知江大人能否告知,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姨母又跟你说了什么?”
江河握紧拳头,闭了闭眼睛,“此事很重要?”
“很重要。”
林妙音斩钉截铁道:“关于姨母的性命,还请江大人如实告知。”
“我可以坦白告诉江大人,若您执意不说,按姨母现今的身子,她撑不过半年。”